2025年9月,原在兰州大学物理学院任院长、在本校读完本硕博并多年任教的罗洪刚教授宣布全职加盟宁波大学。这位国家级人才、教学名师的离开,再次把一个尴尬的数据推到台面:兰大自培养的19位院士中,如今只剩1位留在本校。两个月前,中山大学的王彪教授也转投宁波大学,短期内两位院长级人物被省属高校“拿走”,引发广泛关注。
表面上看,这是个“人才忘本”的道德故事,但把账算清楚就知道,这是结构性的问题。回到关键的历史节点——1986年,高校拨款从按人头和增长给付,改成“综合定额+专项补助”的模式。此前为扶持西部,有所谓的“西部溢价”,西部高校教师工资比东部高出不少;改革后,这些补贴逐步退坡,财政和市场开始决定人才流向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兰大曾因国家项目、三线建设和行政调动一度集聚了许多优质资源,但改革后经费分配逻辑改变,东西部的吸引力开始反转。
数据反映了变化: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就出现教师流失,1984—1985年间兰大教职工减少约255人,1991—1994年教职工从1321人降到1102人。一些曾经领先的学科在带头人外流后出现后继乏人、课程排不齐的窘境。那一段时间,东部高校常派人驻守在学校周边宾馆进行挖人,待遇诱惑直接到餐桌上。
进入新世纪后,人才流动的方式从“群体外流”变为“持续性掐尖”。东部地方高校和城市把来自省、市、园区的资金叠加使用,形成对单个领军人才极强的投资能力。计算一下并不复杂:苏州、宁波这类地方高校年度新增经费在几十亿量级,给一位学科带头人年薪多付几十万甚至五十万,挖几十个关键骨干对总经费的占比不到1%。但只要能把某个A类学科推上ESI前1%或促成产业化、科研经费和人才的连锁效应,这样的投入产出比对东部财政来说是划算的。
另外,不只是钱。东部城市能同时提供教育、医疗、配套产业、配偶就业机会、科研转化通道和房产升值预期等长期“家庭算式”。对教授们来说,职业选择是理性加上家庭决策的结果:孩子的小学、初中、高中轨道,配偶的就业,老人养老和产业对接,这些都是兰州难以全面匹配的资源。因此即使兰大在职称、头衔或情感上有吸引力,现实生活成本与机会成本常常决定最终选择。
还有工作条件的具体影响。罗洪刚此次离开,外界听到的一个直接原因是学院要迁往距市区较远的榆中校区——单程几十公里、到机场上百公里。这对一个需要频繁参加国际会议与合作的学者来说,不只是出行不便,而是显著的时间和机会成本。类似的硬件与地理限制,同样削弱了高校对高层次人才的吸引力。
兰大也在尝试应对:提高待遇、强调情感培养、在制度上施压等办法都用过,但在市场化的大背景下,单靠情怀和微幅加薪难以与地方财政的长期配套竞争。更强硬的行政手段曾被动用,但这类做法既有道德与法律风险,也难以从根本上扭转人才选择的逻辑。
所以,不能简单把人才流向归结为“忘本”或个人不忠。它反映的是拨款体系、地方财力、城市配套、科研转化生态和生活便利性的综合差异。要想真正留住或吸引顶尖人才,需要在资金投入、家庭配套、产业对接、交通与校园布局等方面做长期且系统的布局,而不是只靠情怀和口号。只有把这笔“人才账”算清、把短板补上,西部高校才有可能改变被“掐尖”的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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